阅读，也是一种触觉体验

○路来森

意大利作家翁贝托·艾柯在其《植物的记忆与藏书乐》一书中写道:“阅读的节奏跟随身体的节奏，而身体的节奏亦跟随着阅读的节奏。我们不仅仅是用头脑来阅读，而是用我们整个身体，正因为如此，人们看书时才会哭，会笑，看一本内容恐怖的书的时候，脑袋上的头发甚至竖起来。因为，尽管书籍好像是仅仅向我们讲述一些想法，但它一直在向我们传达其他的感情，其他的身体所经历过的事物。”看来，艾柯认为阅读不仅是一种视觉体验，也是一种触觉体验。

或许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许多读书的人特别在意一本书的装潢、纸质以及印刷字体、墨色等构成书籍的物质因素。这些物质因素，是给读书人带来触觉体验的第一要素。

拿到一本书，读书人的习惯性动作就是用手去抚摸它，而抚摸的感觉很大程度上就决定了阅读的欲望:平装和精装不一样，纸质封面和布质封面更不一样。在一些人看来，精装书特别是硬精装书给人一种格外陈实、厚重的感觉，蕴含的是汹涌、磅礴的气势;布质封面则有一种绵醇感，一种时日久远的沧桑感，仿佛能让人感受到一本书的温度，让人生发出一种“抵达”或“穿透”的强烈欲望。这样的体验甚至能触及一个人的情感细微之处，带来独特的审美享受。

同样是翁贝托·艾柯，曾经这样描写过他阅读一本精美对开本书籍时的乐趣:“触摸那羊皮纸的装帧，感受纸张的柔韧，甚至透过上面的瑕疵与晕渍，书虫的暗地活动——有时候这种活动能够蛀几百张纸页，留下美妙的路线，就如同雪花的结晶一般——来追随时间的流逝和环境的变迁。即使是不完整的作品，也可以向我们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

很多人也大概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拿到一本从来没有读过的书，却发现里面的内容似曾相识。何也?恐怕这也是“触觉体验”的结果。比如当你在图书馆中浏览时，或是在朋友的书架前徘徊时，你曾将这本书顺手拿起进行触摸，虽属无意识，但一些印象却已印在了你的心中，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似曾相识”。

而艾柯所说的“阅读节奏与身体节奏的跟随”，实则是一种“阅读共鸣”，当“共鸣”产生时，书中人物的身体行为也容易内化为阅读者的身体行为，于是就有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触觉体验”。这种体验带给读者的，就是“哭哭笑笑”“毛发直竖”。

所以，阅读带来的触觉体验是方方面面的，也是颇有层次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