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香六月雪

■彭珍（嘉鱼）

六月，绿意浓得流汁。女贞花莹莹如雪，丽妆倩然，在繁叶细枝间独展芳姿。那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勾起前尘往事。斑斓流年里，绿径繁花依旧，梦里留香。

岁月莞尔一笑就是三十年。回溯豆蔻风华，行走在一条女贞树的绿色长廊，那是通往母校校门的水泥路。夹道女贞树形成悠长绿篱墙，枝枝相交映，柔条舞清风。骄阳下，女贞花如期绽放。绿色长廊变成白色的花廊。那蓬蓬的花穗白得耀眼，交叠的花枝袅袅婷婷，丽白花树连绵起伏，像山间潺潺涌流的银泉，真是“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六月天。”银亮的花光流泻一团一团香气，氤氲缭绕，蜜蜂醉倒在花蕊，蝴蝶儿飞入花丛寻不见。

迎着朝霞而来的学子，沐浴着幽香，满心欢喜，脚步轻盈。树下的我，仰头凝视这人间幻境，细嗅那扑鼻的清冽香气，心都被融化了。满径繁花，飘逸圣洁，如天籁之曲，如软罗素绢，如轻纱似的白雪公主的甜梦，又仿佛是举行一场神圣庄严的生命典礼。

花香链接毕业季。六月的冲刺跑道上，初三学生攥紧一个简单纯粹的信念，在晨钟暮鼓里默默挥洒汗水。他们从女贞树下走来，似乎感悟到那么一股蓬勃奋发的精神。因为那么素朴无名的一株树，生长在潮湿少土的沟渠边，水杉遮了它的阳光，沟水浸湿它的根基，这些它都不在乎。它攥紧开花的执念，顽强成长，长成独一无二的自我，只为回报大自然，以生命的绿色，以婉转的馨香。据说女贞花语是——生命！它柔弱的叶片负霜葱绿，振柯凌风，从不畏惧凄风冷雨，只是默默地吸纳日月精华，只为绽放高洁素馨之美。飘香的六月，学生们似乎顿悟花语智慧——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他们各自暗暗努力孕育自己的花朵，描绘生命昂扬进取的亮色。

朝晖染红天宇，凉风吹送水杉、广玉兰和樟树的气息。学生们在缀满雨珠的花丛边晨读。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学生，就如女贞树一样适应性强，生命力顽强。天寒地冻里搓着红肿的手跺着冰冷的脚专注地背书。三伏天教室里像火炉，依旧安安静静听讲。中午打开一团冷饭，就着一点辣椒或者腐乳囫囵吞下，渴了喝一碗井水，困了就趴在桌子上打盹。成长是一个信念，就如女贞树一样，风霜雨雪都是成长的养料。

一径纯白如雪的记忆，镶嵌如许多精神的洗礼。对于爱花的我，还有更为莫名的遇合。看见女贞花，才知“淡极始知花更艳”，女贞花之白，无与伦比的娇艳夺目，一尘不染。它不追求姹紫嫣红斗芳菲，反而凭皎皎一白艳压群芳。这最纯朴无华的花主懂得“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这纯然一色瞬间唤醒我的色彩审美意识，绚丽的七色此时皆谦恭垂立于它的裙裾之下。多么浪漫唯美的色彩啊！自此，我独钟爱白色，白色里隐藏着造物之智慧。

盛夏如约而至，女贞花怒放在眼前。一树素笺，依然是岁月纵深处的幽香白雪，依旧馈赠我生命的热情，且以热情满盏敬生命长青，馨香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