慨叹时间

游强进（温泉）

随着一张张日历的撕去，倏忽之间，一年又将过去。一日一月，一季一年，春夏秋冬，循环往复，人们到此时总会发出这样的慨叹：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从幼年少年青年壮年到老年，轨迹相同，过程各异，结局一样，不约而同就这样走到终点，不论贫富，不论城乡，不论贵贱，也不论中外，真正是“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时间真如风驰电掣，眼睁睁地看着它一天天逝去，却再怎么努力拉拽、拼死呼唤，它却永不回头，犹如时钟的钟摆一般，虽然昼夜不停，分秒不差，但当它一动不动的时候，一切消失了。

时间是慷慨公允的。我们若仔细梳理分析，可以发现一个等式：生命＝时间。时间是慷慨的，它虽由分秒组成，和岁月叠加，但毕竟慷慨地赠予了我们，公允地分配给了我们，让我们驾驭它、利用它、切割它、压榨它，还可以透支它，而不管你是奋发进取还是庸庸碌碌。不屑时间的人，当时间即将凝固、终将静止时，任你千呼万唤，时间仍将离你而去。惜时如金的人，时间虽不会为之延长，但其质量却较之于前者厚重得多。正如鲁迅先生所言，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这挤出来的时间，恰恰是别人浪费舍弃的那一部分。时间的慷慨只属于不浪费时间、不虚度光阴的人。整日觉得日子难过、时间难熬，厌恶于时间的慷慨的人，从呱呱坠地到回光返照，时间的意义回到零的状态，生命之钟就此打住，时间的慷慨也显得多余了。就像朱自清在《匆匆》里说的：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当你觉得它去了匆匆伸手去遮挡时，它又从遮挡的手指间过去。天黑时，你躺在床上，它便伶伶俐俐从你身上跨过，从你脚边飞走了。时间的慷慨公允，造就了科学家、艺术家、政治家、哲学家、军事家……正是这些充分认知、充分接受、充分分配时间的人，才让时间有了意义、有了成果、有了贡献。时间是个常数，但对勤奋者来说，它也是个变数。用秒来计算时间的人，肯定比用分算的时间多N倍。

时间也是吝啬无情的。“人寿几何？逝如朝霞。时不重至，华不再阳。”大发明家爱迪生一生发明无数，但也慨叹时间的无情：“人生太短暂，太短暂了，要节省时间多做事情啊！”打开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慨叹时光无情、日月吝啬的诗文比比皆是。让人难以忘记的，当然是“一生复能几，倏如流电惊”“光阴似箭摧人老，日月如梭趱少年”“已往者不可复，未来者不可期，现在者不可失”等等。连毛主席也在著名的《游泳》词中引用当年孔子慨叹长江奔流而去如此匆忙的话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时间亦如长江，匆匆而去从不回返，也从不给人以挽回的机会。它让少年在不经意间成为老翁；它让美妇于不舍间变为老妪；它让躯壳与灵魂分离，最后灰飞烟灭化为尘土。还是高尔蜝说得明白，世界上最长而又最短、最快而又最慢、最平凡而又最珍贵、最易被忽视而又最令人后悔的，就是时间。时间不会因你贫困潦倒而缩短，让你速速逃离、解脱贫困；时间不会因你富可敌国而延长，让你久久拥金抱玉、骄奢淫逸；时间当然也不会因你位高权重而停滞，让你永远颐指气使、发号施令。时间之所以无情，正在于它把一分一秒最公正地分配给了每一个人，不会因人而异去打折扣、搞变通、做人情。而能把时间的无情视为柔情的人，则恰恰是把有限的时间利用得完完整整、收获得满满当当的人，从无情的时间里挤出产品、榨出价值、拼出满足。否则，就只能“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了。

爱因斯坦为了解释相对论，曾经打了个比方。他说，当你和心仪的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顷刻间就是一时半晌乃至一天、一周；而当你有急事驾车赶路时，遇上红灯，你会觉得时间如同凝固停滞一样，那30秒或者一分钟比3分钟或一小时还长。这就告诉我们，在有些人眼里，时间也是会静止凝固的。我们平时不会在意，但当专注于事业、沉迷于工作、忙碌于攻关，是否也会觉得时间的凝固呢？

当年莫斯科大学的留学生们为了在异国的土地上见到敬爱的领袖毛主席，听到毛主席的声音，在大礼堂从上午8点多一直等到下午五点多，这常人觉得漫长的八九个小时他们却毫无知觉，时间好似凝固一样，见到毛主席的那一刻就是全部的时间。

其实席勒讲过一段话。他说，时间的步伐有三种，未来姗姗来迟，现在如箭飞驰，过去永远静止不动。祈盼时间静止、希望时间多予人，其造化必定多于大于那些抱怨时间过得太慢的人。在有限的时间里创造出无限价值的人，也会被时间——历史——所铭记，时间也会为他永远停留。正如哲人所言，明天、明天、还有明天，人们都在这样安慰自己，殊不知这个明天就足以把他送入坟墓。

如果说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那么浪费时间就是最大的挥霍。因为时间不能收藏，只有把每一天都当作生命最后一天的人，才懂得它的价值。这样说似乎格局太高，并不适用于每一个人，因为“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能苛求人人惜时如金，个个争分夺秒。当工作则工作、当学习则学习，当休息则休息，当娱乐则娱乐好像也应是常态。

时间老人能给我们的就只有那么一丁点儿，能不珍惜吗？还是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保尔·柯察金的一段话自勉：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虚度年华而后悔，也不会因为为人卑劣、生活庸俗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