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许爱琼(嘉鱼)

大雪节气过后，小城的冬天才真正来临。天空多半是灰暗，偶尔见几只麻雀嗖地一下飞过。风愈加急促而冷峻。樱花路的樱花树仿佛在一夜间落光了叶子，裸露的枝丫与林立的高楼横眉冷对，做了寂寞的诗人。行人渐少，多半都戴着口罩，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不必太多的言语，各走各的路，各看各的山水，更映衬出冬天沉寂的气质。

“今年冬天，我一定要提前回家。”我停步于一棵樱花树下，看他发过来这样一条微信。他是我的一位忘年之交，在北方一座大城市里做律师。我明了他说这句话的缘由。

去年年关，他出差到黑龙江的一座边远城市，本打算帮当事人打完那场官司，就回到家乡过春节。没曾想，新冠肺炎疫情突然爆发，他被阻隔在那座陌生的城市。因他是湖北人，因武汉的疫情最为严重，他受到冷落，甚至被歧视。偶尔的两次电话中，我能听出他的无奈与苦闷。但他一向是个独立坚强的人，在那个寒冷又漫长的冬季，他时常苦中作乐，“我总能欣赏到白雪皑皑的美景，这是我们江南所没有的。”他说。两个月后，他被允许回到北京复工。可是，临上飞机时他又一次受阻，只得改飞浙江温州。直到今年夏天，他才得以回到家乡。

在那一场史无前例的劫难中，不知发生过多少这样的故事。所以，今年冬天，那些在外的游子，早早地踏上了归途。所以，从前寂寥的村庄，有了渐已浓烈的烟火。

就在昨天，我给母亲打电话，让她和父亲到城里来住几天。母亲过了好半天才接我的电话。她告诉我，她和父亲忙得很，整修房间，腌制腊肉腊鱼，摊豆皮，炸苕果，炒年糕。母亲一口气说了一连串。“为什么做这么多?街上哪样没卖的?您不是多年没做这些东西了吗?”我向母亲发问，主要是担心她和父亲的身体。

“今年你们姊妹几个都要回来过年。如果疫情反复，待在乡下总比城里好。”母亲说。我终于明白母亲的深意。

这又让我想起庚子年的春节，母亲被疫情阻隔在我家，父亲一人在乡下。她常常寝食难安。有几次说要步行回家。两个多月后，我和哥哥送她回家，父亲说的第一句是:你母亲瘦了。

“现在回村的人越来越多了，要么将旧房子翻修，要么在地基上盖新房。湾子里越来越热闹了。”母亲又说。这时，电话里我隐约听到父亲的声音。“不说了，你爸做什么都少不了我。”母亲说完便挂了电话。

多少年，农村人扎堆地涌向城市，小河淤堵了，田野荒芜了，村庄长满了野草。现如今，一场疫情唤醒了乡愁。当灾难来临，最让人思念的是故土，是亲人，是彼此的不离不弃。

“今年的冬天，必将是一个多么温暖的冬天!”我在给他的微信里这样写道。